由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（康文署）與深圳市粵劇團合作的新觀粵劇《英雄抉》，將於五月下旬及六月先後在深圳與香港上演。作品取材自陸文龍「宋將遺孤、金國養子」的身世，將傳統復仇故事轉向對「英雄」與「選擇」的追問，由中國戲劇梅花獎得主、深圳市粵劇團團長彭慶華主演。藝術總監毛俊輝、聯合編劇江駿傑及康文署代表近日接受大公報記者訪問。採訪間，毛俊輝與江駿傑談到，陸文龍並非簡單的忠奸對立，而是在身份與情感之間尋找出路；而這部作品本身，也是在香港與深圳兩地團隊反覆磨合中，一步步建立起來。\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

項目的契機，源於《百花亭贈劍》早前在大灣區巡演後的反響。「深圳市粵劇團第一時間就問，可不可以一起做一個新作品。」毛俊輝坦言，起初自己對對方並不熟悉。後來在交流中，他接觸到深圳方面的創作團隊，並觀看對方參與製作的《詠春》演出。「看完後，覺得他們很有心去做新創作。」他說，正是這種持續嘗試新戲的能量，令合作逐漸成形。

「用今天的方法重看戲曲」

「其實我們最初想談的，是戰爭與和平。」毛俊輝回想，自己最早思考《英雄抉》時，並不只想講一個「復仇」故事。陸文龍自幼被金兀朮收養，在金國長大，後來才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。這個人物在傳統戲曲中，多半沿着「認祖歸宗、報父仇」的方向發展，但在毛俊輝眼中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。「如果他十八年都在金國長大，被視為金兀朮的養子，這種影響一定很深。」他說，真正吸引自己的，正是人物如何面對這種撕裂：一邊是成長環境與情感，一邊是突然被揭開的身份真相。相比「報仇」本身，他更想寫的，是一個人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相信的英雄是什麼。

重新觀看傳統故事的方式，也成為《英雄抉》的起點。毛俊輝提到，最初在深圳與當地戲曲研究者交流時，大家已經希望從「新角度」切入陸文龍故事。「舊故事沒有問題，但今天的觀眾再看人物，已經不會只是非黑即白。」他形容，這次合作其實也延續了自己近年一直思考的「新觀粵劇」方向：「新觀念、新手法、新觀眾」。「所謂『新觀』，不只是做新戲，而是用今天的方法重新看戲曲。」今次《英雄抉》中，相比單純重演忠奸分明的情節，毛俊輝更希望觀眾能先從人物的情感、矛盾與處境進入戲曲世界。

劇名亦經過多番討論。康文署總經理（文化交流及演藝）黃潔怡在訪問時透露，團隊曾考慮《戰爭與和平》《英雄的抉擇》等名字。毛俊輝笑言，後來有來自廣州的戲曲研究者向他們形容，這個故事有些像《哈姆雷特》式的「王子復仇記」，團隊才逐漸聚焦於「抉擇」本身，最終定名《英雄抉》，英文則定為「To Be or Not To Be」。

各取優勢彼此互補

後來，毛俊輝與聯合編劇江駿傑正式加入創作，劇本亦在排練中不斷修改。江駿傑形容，戲曲劇本與小說不同，「案頭寫完，到了排練場，又是另一個世界」。有些文字落到演員身上後，需要重新調整；有些原本想像中的情緒節奏，也會因演員的表演方式而改變。

兩人最後決定，以三個不同視角重新組織陸文龍的成長。第一幕從金兀朮眼中的陸文龍出發，第二幕聚焦他被養育者塑造成「英雄」的過程，第三幕則轉向金鈴子的視角，重新觀看陸文龍。毛俊輝說，希望觀眾看到的，不只是一個「知道真相之後復仇」的人，而是他在不同價值之間的猶疑與選擇。

第一次走進深圳市粵劇團排練場時，江駿傑形容，自己印象很深。「要樂師有樂師，要合唱有合唱。」完整的院團制度與香港很不一樣。相比之下，香港演員長期在不同製作之間流動，反而培養出較強的即場調整與實驗能力。「香港有的東西，深圳未必有；深圳擅長的，香港也未必有。」他笑言，兩地合作最有趣的地方，正在於彼此互補。深圳演員功底扎實，但較少接觸現代劇場訓練；香港團隊則更習慣從人物心理、舞台空間與節奏重新思考戲曲。

毛俊輝在排練時，尤其重視如何讓演員「活起來」。他提到，傳統戲曲有成熟程式，但人物不能只停留於固定模式。有時演員一開始未必習慣這種方式，會下意識尋找「應該怎麼做」的答案，但他更希望對方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與情感。他亦提到，這次合作最困難、也最珍貴的，並不只是「一起完成一部戲」，而是雙方如何在過程中學會理解彼此。「合作並不是因為形式上需要合作，而是要懂得欣賞對方。」在他看來，只有真正理解彼此擅長的東西，合作才會成立。

演出資訊/《英雄抉》深圳場

時間：5月23日及24日晚8時

地點：深圳大劇院大劇場

《英雄抉》香港場

時間：6月12日及13日晚8時

地點：葵青劇院演藝廳